
六四學生領袖:流亡37年仍盼歸鄉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 魯迅
(德國之聲中文網)37年來,吾爾開希的體重增加了,頭髮也已斑白,也不再像他1989年就讀於北京師范大學時那樣垂落在額前。
但有些事情始終沒有改變。 1989年,他是中國學生運動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6月3日晚至4日凌晨,當坦克駛入北京市中心、士兵向手無寸鐵的示威者開槍時,他就身處天安門廣場。關於遇難人數至今沒有官方統計數據,外界估計死亡人數高達3000人。
吾爾開希是維吾爾族人,當年位列中國通緝名單第二位。在香港活動人士及其父親的幫助下,他得以逃離中國。經由香港、法國和美國,輾轉流亡,最終定居台灣。如今,37年過去了,他仍無法返回中國。他並未因此沉默,仍一如既往地,毫不掩飾地批評中國政府。
「我試圖向世界傳達一個簡單的事實:中國政府不僅對中國國內的和平異議人士構成威脅,也對整個人類文明構成直接威脅。」57歲的吾爾開希於今年6月3日在東京的一場活動上表示。
他說,長期以來,國際社會對北京在國內壓制不同意見和批評聲音、打壓藏族和維吾爾族等少數民族的問題視而不見,希望通過接觸和合作促使中國成為國際社會中負責任的一員。一些國家把貿易和經濟利益置於人權之上,但如今看來,似乎認識到這是一個錯誤。
對民主的追求
「2001年,中國獲准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當時人們寄希望於此舉能推動公民社會的發展,並最終孕育出民主制度。」吾爾開希說,「雖然這一願景至今仍未實現。」
他在接受德國之聲採訪時表示:「日本、美國以及其他所有國家似乎似乎都對中國存在著根本性誤解。他們認為中國受意識形態、民族主義或共產主義驅動,但這並不正確。中國共產黨本質上是一個犯罪集團,其唯一的驅動力就是對利益的貪婪追逐。」
不過,他認為,美國總統川普至少是從不同的角度看待這一問題,而作為一個商人,他樂於施加壓力。 他說,中國領導層不斷談論「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和「與台灣和平統一」,同時又不排除使用武力,而中國民眾則長期受到這一宣傳的灌輸,以與黨的目標保持一致。
「中華民族是否復興,其實並不是他們真正關心的事情。」吾爾開希說,「他們唯一在乎的,不過是讓自己銀行賬戶後面再多一個零罷了。他們充其量不過是一群普通的雞鳴狗盜之徒。」
警告各國謹慎與中國開展貿易合作
吾爾開希同時警告包括德國在內的各國政府,某些投資項目表面上看似是正常的商業交易,實則僅服務於一個目的,即為中國領導層斂財並鞏固其權力。
他舉例說,中國國有企業中國遠洋海運集團(COSCO)持有漢堡港福地(Tollerort)貨櫃码頭24.99%的股份。此外,其他中國物流企業也在漢堡營運配送中心,並通過「一帶一路」倡議構建全球貨運網路。
吾爾開希表示,中國企業在當地開展活動帶來種種挑戰。
回顧六四
1989年4月,因主張改革的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逝世,引發悼念活動,並逐漸演變成一場席捲全國、旨在爭取更大程度自由化與民主化的社會運動。
數以千計的學生聚集在天安門廣場,並仿照美國紐約自由女神像樹立了一座「民主女神像」,作為推動黨內改革和民主訴求的象徵。
當時吾爾開希在北京上大學,讀第二個學期,正逢學生運動尋找領袖,吾爾開希脫穎而出。 通過發起絕食行動,他成功促使時任中共總書記趙紫陽前往天安門廣場與學生直接對話。隨同趙紫陽到場的,還有後來擔任中國國務院總理的溫家寶。
然而,局勢很快發生變化。 政府放棄談判,轉而動用武力。鎮壓來得十分突然:數千名士兵駕駛坦克和裝甲車進入天安門廣場,併發射實彈。數千名示威者以及部分安全人員在衝突中喪生。
如今,吾爾開希將中國形容為一個「暴政」,認為其他國家必須予以抵制。 他說,如果國際社會不對中國政府政治施壓其他國家、侵犯較弱鄰國利益的做法提出反對,只會助長北京提出更多要求。
流亡30年:何處是吾家?
為堅持批評付出高昂代價
吾爾開希表示,自己持續公開批評中國,也為此付出了沉重代價。 這些年來,他曾多次嘗試返回中國並投案,希望能夠被捕並在法庭上回應政府對他的指控,但每次都被邊境部門阻止。
中國政府拒絕其父母出境,吾爾開希與父母始終無法團聚。他說很希望能再見父母一面,哪怕只是隔著監獄的探視窗。
「我返回中國的計畫從未改變。」他說,「流亡生活是一種精神和心靈上的折磨。我已經在海外生活了37年。去年接到父親去世的消息時,自以為已做好一切心理準備,但在得知消息那一剎那依舊潰不成軍。」
「每一天,我都希望能夠回到那個國家,擁抱我的父母。」他說,「如今,我再也無法擁抱父親了。但我仍希望有一天能夠抱到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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