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nd News 立場新聞】《最後的蘋果》

【Stand News 立場新聞】《最後的蘋果》

2021.06.17 國安拘蘋果高層 - 員工下午返回工作崗位：繼續留守因相信真相的價值警方國安處在蘋果大樓調查逾 5 小時後，檢走大批物品，包括採訪部約 38 部電腦。《蘋果日報》執行總編輯林文宗在社交媒體表示：「《蘋果日報》同事將盡最大努力，如常出版報紙。」蘋果員工下午陸續返回工作崗位，有記者慨嘆今次的搜查目標包括新聞材料，再次打破新聞自由的底線。另一名《蘋果日報》女記者就指，警方連她初入職的筆記也翻了出來，顯示警方翻查得十分徹底，目前首要確保受訪者資料安全。但她說留到這一刻，已有心理準備，亦會繼續留守，「因為相信追求真相嘅價值。」

2021.06.17 蘋果日報被搜查後情況 - 政治組成「重災區」警方國安處人員今日 ( 17 日) 拘捕壹傳媒集團 5 名高層，並持法庭手令搜查蘋果大樓。據了解，國安處人員今早檢走了《蘋果日報》採訪部約 38 部電腦，一些文件，國安處人員集中搜查《蘋果》港聞政治組、靜態組，及動新聞記者的電腦，也檢走了部分高層的電腦。警員打開電腦後，集中搜尋電腦內有關「美國集會」、「支持香港」等字眼。至於警方帶回五名被捕人士返蘋果日報搜查期間， 蘋果消息人士指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沒有律師在場，國安處高級警司李桂華指搜查《蘋果》大樓期間，有見證人在場，見證人就是執行總編輯林文宗，但在林返回公司以前，警方的搜查程序其實已經開始。國安處動員逾百警力搜查《蘋果》大樓，期間有探員打開記者電腦，搜查資料。

另外，所有在大樓內的記者已被要求離開編採部，並於地下空地或5樓位置等候，亦有警員阻止記者用攝錄機拍攝警員搜查這是警方國安處第二度進入蘋果大樓搜查，去年八月，警方拘捕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及多名高層，曾進入蘋果日報大樓，檢走大量文件。壹傳媒早前入稟高院，要求警方歸還涉「法律專業保密權」（Legal Professional Privilege，LPP）及新聞材料。（詳見另文）民主黨資訊科技及廣播政策發言人冼卓嵐批評，警方兩度搜查蘋果日報大樓，意圖不斷製造恐懼，令港人及新聞界噤聲，情況令人髮指。冼卓嵐續指國安處指控蘋果日報領導層涉嫌違反國安法，理據僅為報章在前年至今有數十篇文章呼籲外國制裁中港，惟完全沒有交代當中細節，將國安法立法前發表的文章作為「罪證」更是荒謬。

2021.06.18 國安拘蘋果高層 - 蘋果日報堅持出版：加印 50 萬份報紙警方國家安全處，今日（17 日）以涉嫌違反《港區國安法》為由，清晨拘捕壹傳媒集團及《蘋果日報》五名高層，並動員逾 500 警力搜查蘋果日報大樓、檢取新聞材料、凍結三間公司共 1800 萬元。消息指，國安處檢走採訪部約 38 部電腦，亦搜尋記者電腦內有關「美國集會」等字眼。國安處高級警司李桂華指，《蘋果日報》有數十篇文章，呼籲外國制裁港區政府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涉嫌違反《國安法》「串謀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保安局局長李家超指，期望警方能搜集更多證據「追究到底」。

但兩人見記者時都未能交代有那些文章涉嫌違法。《蘋果日報》強調，公司上下將繼續緊守崗位，並宣布明日將會加印至 50 萬份。警「爆門」進入住所搜捕行動，由清晨六時許開始，警方國安處今晨六時許，（17 日）分別拘捕壹傳媒集團行政總裁張劍虹、營運總裁周達權、《蘋果日報》副社長陳沛敏、總編輯羅偉光、動新聞平台總監張志偉，指五名公司董事涉嫌違反《香港國安法》「串謀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警方曾強行「爆門」進入陳沛敏的住所，並帶走三部不屬於她的手提電腦及平板電腦。

《蘋果》報道，警方今晨 6 時許曾派警員到鰂魚涌康怡花園羅偉光住所，並要求羅偉光到警署協助調查。據了解，被捕人士會被通宵扣查。消息指檢走 38 部電腦至早上7 時許，警方動員逾 500 警員搜查蘋果日報大樓。警方表示，已根據國安法第四十三條（一）及有關細則，向法院申請法庭手令，搜查位於將軍澳的傳媒機構，即蘋果日報大樓，並指搜查令授予警方搜查包括新聞材料的權力。搜查期間，有警員曾打開記者電腦，要求大樓內的記者離開編採部，在地下空地或 5 樓位置等候，其間有警員阻止記者用攝錄機拍攝警員搜查。

據了解，國安處人員檢走《蘋果日報》採訪部約 38 部電腦、一些文件，國安處人員集中搜查《蘋果》港聞政治組、靜態組，及動新聞記者的電腦，也檢走了部分高層的電腦。警員打開電腦後，集中搜尋電腦內有關「美國集會」、「支持香港」等字眼。消息指，警方將去信《蘋果》，要求限時內刪除近百篇涉嫌呼籲外國制裁中央及香港特區文章，文章包括報道及評論。

李桂華：非針對傳媒　李家超：冀警追究到底警方國安處高級警司李桂華11 時許在蘋果日報大樓外見記者，表示 2019 年至今《蘋果日報》有數十篇文章，呼籲外國制裁中華人民共和國，和特區政府，有強烈證據顯示文章為「整個串謀計劃重點」；警亦引用國安法凍結蘋果日報有限公司、蘋果日報印刷有限公司、以及AD Internet Limited 共 1,800 萬元資產。李又強調，是次行動絕非針對傳媒，只是針對違反國安法的機構，「不嬲對新聞自由相當重視」。

李家超：唔好同佢哋扯上關係保安局局長李家超中午在政府總部見記者，期望警方能搜集更多證據「追究到底」，又強調今次行動跟一般正常新聞工作無關，主要針對「涉及利用新聞工作做工具，做危害國家安全的行為」人士，又指他們跟「一般新聞工作者」不一樣，籲其他新聞工作者「唔好同佢哋扯上關係，要同佢哋保持距離」。李家超更稱，被凍結的財產是「黑錢」，呼籲市民不要跟危害國家安全罪犯「同流合污」，要及早切割，以免「後悔莫及」。政府未回答員工會否有罪責案中被捕人士全為《蘋果日報》高層，多次有記者問及其他與文章相關人事，包括負責撰寫的記者、印刷文章的員工會否同樣有罪責。

李桂華起初沒有回應，及後再被追問時，就指「入面的員工可能要小心啲，切勿唔好再犯呢個罪行，因為呢個係相當嚴重嘅罪行。」李家超亦無正面回應，謹稱期望警方向所有相關的人追究到底。他表示，拘捕事宜已交由警方處理，警方會調查包括公司內外的任何人有否參與協助、教唆、資助危害國家安全罪行。兩人都未能交代到底有那篇文章涉嫌違法。據了解，警方鎖定調查的文章有近百篇，包括報道及評論，當中有近40篇是在去年7.1、港區國安法生效後刊登。蘋果：為迎接黎明奮戰到底國安處搜捕後，壹傳媒工會發表聲明，對警方的拘捕行動表示憤怒，批評法庭頒發搜查令，有損公眾對傳媒的信心。

《蘋果日報》執行總編輯林文宗在社交媒體表示：「《蘋果日報》同事將盡最大努力，如常出版報紙」。至於被捕的《蘋果日報》副社長陳沛敏丈夫、《立場新聞》總編輯鍾沛權亦在社交媒體指，「陳沛敏已有律師協助，她冷靜、堅強和鎮定。」《蘋果日報》發布致讀者的信，首句提到「這是香港最壞的時代」，又指在迎來創刊 26 周年報慶前夕，受到政權打擊；續指當光明正大獲得的新聞材料，被標籤為犯罪證據；當履行天職的傳媒工作者，被政權呼籲同業要跟他們劃清界線，香港使人「陌生」、「無言」。但《蘋果》強調，公司上下將繼續緊守崗位，為迎接黎明奮戰到底。

記者手機打稿：已有心理準備，會繼續留守警方搜查逾 5 小時後離開，《蘋果》員工陸續回到工作崗位，有記者電腦被取走，索性以手機打稿，不同部門的員工都表示，會繼續留守崗位，堅持報道。有記者慨嘆今次的搜查目標包括新聞材料，再次打破新聞自由的底線。另一名《蘋果日報》女記者就指，警方連她初入職的筆記也翻了出來，顯示警方翻查得十分徹底，目前首要確保受訪者資料安全。但她說留到這一刻，已有心理準備，亦會繼續留守，「因為相信追求真相嘅價值。」《蘋果日報》晚上決定，明日出版加印至 50 萬份。

《蘋果》去年 8 月被搜後，當晚決定加印數印至 35 萬份，不少市民於翌日凌晨時份報紙檔排隊，購買首批報紙，蘋果日報當天一度售罄。其發行部於及後決定加印 20 萬份紙，即最後共印刷 55 萬份、賣出 51 萬份。

2021.06.22 蘋果終章 - 《9 點半新聞報道》告別觀眾，「開山元老」李家聰：心酸唏噓，盼行家堅守底線保安局以國安法凍結 1,800 萬元資產的《蘋果日報》，已陷入生死存亡關頭。壹傳媒董事會周五將商討是否停刊，公司內部流傳周六為最後見報日。《9 點半蘋果新聞報道》率先與讀者告別，今晚（21 日）播出最後一集。節目的「開山元老」、蘋果動新聞前總採訪主任李家聰雖然早前已離職，但今日特意回到蘋果日報大樓，製作最後一集新聞報道。《蘋果》面臨停運，他深感唏噓，慨歎本地難再尋找如此空間。對於新聞同業，他寄語：「不論你從事咩傳媒，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個底線。

只要堅持大家做好人做好事，覺得你係左中右傳媒都冇問題，希望行家堅守自己底線。」離職後仍堅持製作最後一集晚上 9 時半，蘋果日報大樓一樓的錄影廠內，主播坐在綠幕前。「三、二、一」的倒數聲響起，主播正襟危坐，對著鏡頭讀出今日的各條新聞。這是「9 點半蘋果新聞報道」的最終回。據了解，動新聞大部分剪片員工辭職，部門難以運作，令「9 點半蘋果新聞報道」走到盡頭。人手不足下，原本已離職的李家聰，特意回蘋果日報大樓監督製作。

他完成節目後接受《立場新聞》訪問時形容，雖然已經離職，但眼見公司風雨飄搖，特意回來製作最後一集新聞報道，「今日公司好動盪，都想返嚟照顧同事、睇吓啲同事，有冇咩可以幫手」、「靚靚仔仔咁樣做最後一晚」。今日的「9 點半蘋果新聞報道」，有逾 36,000 人同時在 YouTube 上觀看直播，過程中不斷有人「課金」支持。李家聰坦言，未試過如此多人收看，「其實好感動，過去一年做嘅嘢冇白費」。

踩過界電視式報道　原為抗衡赤化電視台回想「9 點半蘋果新聞報道」在去年 10 月啟播，器材、人手都相當緊拙：「我哋呢度係個山寨廠，可能大家見到個廠都幾似樣，但其實係超級山寨，開頭仲要用 notebook 做 panel。真正電視出身嘅人，呢間公司唔多，都係靠大家一人走多步。」《蘋果日報》踩過界製作電視台模式的新聞報道，原意是為了抗衡電視台赤化後的單一聲音。

李家聰憶述：「當初係試嘅，試試下又成功，都係多得連登仔，舊年八月話個個電視台都赤化，不如蘋果開個 newscast，老細又問可唔可以試下，我又成日都想搞，一拍即合……由訓練主播、置裝、化妝、搭廠，一個月內已經成就呢件事。」「有線變天，now有變動，好多年輕人覺得，不如蘋果搞個 news cast……呢個真係成就時代嘅任務。」被問到若香港人失去《蘋果日報》有何損失，「冇咗蘋果，係冇咗把聲音……冇咗蘋果好悲情，對香港都幾慘，可能睇返（讀者留言）你就會明白」。節目壽終正寢，李家聰嘆道：「心酸、唔捨得。

我諗我係蘋果 12 年，做到最後，成就一啲嘢野，就係呢個 930 cast……我好慶幸呢個 project 能夠成為蘋果一部分。你見今日預告會最終回，網上好多人 share。」「人生至此，夫復何求。」僅任兩次主播即告別　謝馨怡：好想享受最後一次 930今晚的「9 點半蘋果新聞報道」由記者謝馨怡擔任主播，她昨日才首度擔任該節目主播一職。「第二次做就已經係最後一次，心情都好複雜。」謝馨怡在節目後向《立場新聞》嘆道。「On Cast 前幾分鐘開始，開始倒數，當然都好緊張……好想享受最後一次咁樣同觀眾見面，好想享受最後一次 930。

」在節目尾聲，謝馨怡指「9 點半蘋果新聞報道」由去年10 月 5 日啟播，感謝觀眾 260 晚以來的支持。她又特別寄語其他傳媒要緊守崗位，「希望即使少咗我哋呢個平台，香港嘅新聞工作者，都可以緊守崗位，捍衛真相」。節目最後的結語是由幕後工作人員撰寫，而謝馨怡特別加添了一句對新聞同行的寄語。她事後解釋：「因為我覺得《蘋果》今次呢件事，其實某程度上對新聞自由都係一種…都會損害新聞自由，所以都好希望可以有呢個機會，同其他的行家講，希望大家一起加油努力。

」謝馨怡：大家緊守崗位已足夠入職僅數月， 謝馨怡感受到《蘋果》給予記者的自由度，「我點樣寫，我點樣 present 個故仔，老細、採主唔會審查你…《蘋果》呢個地方喺香港呢一行係好難得嘅…知道來緊會冇依間公司，冇依份報紙，都覺得係好可惜好遺憾，香港就會冇呢個空間去做新聞」。對於《蘋果》高層被捕，謝馨怡深受衝擊，「佢哋係因為新聞、因為依間報館而畀人拉，畀人告，對我來講係一個衝擊，亦都會有好嬲的感覺」。但她仍然相信，報道真相無罪：「即係去到今日最後一個 Cast，最後幾個工作日，我都覺得冇做錯嘢，都係覺得做緊記者應有的本份。

」「希望《蘋果》同事無論之後去到邊都平平安安，知道過去依段時間大家都做得辛苦，大家都抵受好多外界的壓力，但都希望佢哋走之後，都可以有好的出路，最緊要係平安。我覺得，行家都希望大家可以一齊努力，正如剛才喺 cast 講，希望大家緊守崗位，已經好足夠了。」

2021.06.23【直播】蘋果日報最後一夜創刊 26 年的《蘋果日報》，編採部昨午（6 月 23 日）決定，為報紙寫上最終章…《蘋果日報》午夜後即時停止運作，明日（24 日）出版最後一份報紙。在晚上 11 時許，蘋果日報大樓內仍然有一班緊守崗位的新聞工作者，埋頭為最後一份報紙努力。政權以《國安法》拘高層、凍資產、搜報館，摧毀這份有 26 年歷史的報章。2021 年 6 月 23 日，香港人即將告別《蘋果日報》，亦告別曾經熟悉的香港。接近12時，《蘋果日報》已完成埋版工作，執行總編輯林文宗，在同事的掌聲中離開案頭，他說：「多謝撐我哋的市民，係香港人遺憾。多謝香港人。」

2021.06.24 蘋果終章 - 最後一夜，最美的香港人今天是《蘋果日報》最後的出版日，開業 26 年的報館，迎來突如其來的死亡，在《蘋果日報》的最後一夜，數百人冒雨到蘋果日報大樓外聲援，亮起手機燈，讓大樓內默默栽種蘋果多年的新聞工作者們，在黑夜中的看見亮光；一眾《蘋果》員工步出大樓，向一眾支持者親手獻上最後一期《蘋果日報》。還有，那些凌晨排隊買《蘋果》的人。這 2 分半鐘的影片，紀錄了那最後一夜裡，最美的香港人。

2021.06.24 各區人龍搶購《蘋果》- 中環過百人搶購，讀者：紅線壓到每個港人身上《蘋果日報》今 (24日) 出版最後一份報紙，清晨時分，在旺角亞皆老街來買《蘋果日報》的人絡繹不絕，有學生亦有上班旅，不少人一口氣買十份甚至幾十份《蘋果》。買報人、賣報人，看到大批同路人大排長龍買最後一份《蘋果》，心頭既暖又悲涼。報販：廿六年未遇過，只有蘋果才咁多人買旺角報檔檔主莊太表示，二十六年都來未遇過這種情況，指只有《蘋果日報》才有那麼多人購買。莊太指，平日報攤內《蘋果日報》的銷量都比另一大報《東方日報》多，迎來《蘋果》出版的最後一天，她說：「總之真係好可惜！

」報販貞姐：蘋果日報會東山再起，香港會見到曙光在灣仔皇后大道東開報紙檔的貞姐，一如以往，五時半已來到檔口準備。在早上六時，已有 10 多名市民排隊等候，當中包括長者和外籍人士。貞姐表示，正常情況下，每日會入 80 份蘋果，但這星期已每日入貨 800 份，今日將看看能否再追加至 1500 份。她相信今日一定可以把蘋果全數賣出，又指無論如何都不會回紙。貞姐會把自己，區議員和其他手足自發製作的文宣夾進蘋果日報一同出售，她亦樂見有一直購買不同政見報章的人慢慢轉化，改為支持蘋果日報。

她深信蘋果日報會東山再起，雖然目前的香港新聞業比較黑暗，但相信一定會步向光明，看見曙光。她提到，過往很多年輕人創作各種文宣，面臨不同打壓，但她自己是支持他們的。旺角阿布泰售 300 份旺角「AbouThai 阿布泰國生活百貨」預備了 300 份《蘋果日報》在店內有售，每人限購 5 份，葉先生今天在旺角搜尋《蘋果日報》的踪影，走了十多間店舖，包括在阿布泰在內，已買了 40 份《蘋果日報》，他希望跟公司員工分享這些報紙，亦希望透過買報紙，向《蘋果》表達支持，他稱「《蘋果》是香港人的回憶，以後再唔會有一份為自由發聲嘅報紙。

」，昨晚知道《蘋果》即將停刊後心情很沉重，睡不著覺，惟他堅信「香港人係打唔死嘅」，寄望即使《蘋果》員工分散後，仍然會在不同傳媒機構謹守崗位，將報道真相的精神延續下去。「香港已經完，紅線壓到每個香港人身上」清晨約 5 時半，餐廳老闆爆炸頭 (化名) 特意到旺角購買了五十份《蘋果日報》，他表示早前去九龍城打算購買《蘋果》，但已經售罄，稍後亦準備到不同地區搜購《蘋果》，以在餐廳內派發給其他人。爆炸頭表示二十年來，一直是《蘋果》的支持者，指自己十分喜歡《蘋果》的馬經排版，因此一直購買《蘋果》實體報章。

他表示，今日購買多份《蘋果》，是認為「個香港已經完咗」，他指很多人認為《蘋果》的消逝是必然會發生，但他仍然覺得未必如此，可惜現在紅線已經壓到每個香港人身上。「歷史嘅終結，悲傷嘅日子」早上約7時半，越南餐廳老闆陳先生到旺角亞皆老街的報檔購買了一百份《蘋果日報》，他表示是為了在店舖內派發給有需要的人，包括因上班而買不到報紙的人等等。他認為今天是「歷史嘅終結，悲傷嘅日子」，因此購買多份《蘋果日報》以表支持。另一位《蘋果》讀者林先生在清晨 5 時半，即使不是上班亦特意去報檔買數份蘋果日報留作紀念。

他指《蘋果》是民主派報章，自己廿幾年來都支持《蘋果》，認為政府是要「搿硬夾死咗《蘋果》」，批評政府以凍結戶口的手段迫《蘋果》停止運作，做法令他意識要加陪撐《蘋果》，又說沒有《蘋果》之後，不會再買其他報紙。正就讀中學的吳同學今日上學前，買了五份《蘋果日報》，打算回校派給其他同學。她表示一直有閱讀《蘋果》，而自從《蘋果日報》創辦人黎智英被捕後，更開始購買實體報。她表示，得知今日是最後一日出版《蘋果日報》，希望買報紙以作紀念。她又認為「作為一個中學生，有必要了解時事」。

９點半中環過百人冒雨排隊撐《蘋果》早上九時半，仍有過一百人在中環戲院里的報紙檔冒雨排隊，整條隊由皇后大道中，延伸至德輔道中，再兜回皇后大道中。就現場所見，絕大部份人都購買蘋果日報。排隊的市民主要是上班族，希望趕及在回公司前購買報紙，所以買報後都匆忙離去。不少人在等候期間拿起手機拍攝排隊情況，有市民亦把相片立即轉發朋友。阿 Ben 特意來到中環購買蘋果日報。他慨嘆今日都不買《蘋果》，以後就沒有機會，又指言論自由很快就會消失，認為政府凍結壹傳媒資產是無理取鬧，扼殺香港的言論和新聞自由。

他又引述蘋果日報港聞記者陳先生的說法，「唔係唔捨得蘋果，只係唔捨得香港無咗蘋果」。Ben表示，蘋果日報一直是香港最受歡迎紙媒，勇敢說出真相，對香港新聞業日後未必有其他紙媒敢說真相表示可惜。他又感謝蘋果員工一直以來的堅持，指新聞工作者這兩年來面對打壓，甚至被捕，實在不容易。「香港新聞業仍有希望的，可能需要香港人『低調地做』」徐先生今早來到中環購買蘋果日報。他指自己留意到近日的有關壹傳媒新聞，希望盡棉力支持蘋果。他表示，自己很不捨得蘋果在香港的日子，認為傳媒的多樣性本身就非常重要，因為各傳媒有不同角度，讀者可從中得悉不同觀點。

徐先生認為，即使受政府打壓，香港的新聞業還是有希望的，但可能需要香港人「低調地做」，新聞消息或許比以前較更難獲取。最後他特別提到要感激蘋果員工的付出。「社會無咗多元聲音」在尖沙咀，葉小姐特意過來報紙檔買了十份報紙作收藏紀錄，「因為今日（《蘋果》）last day，要停刊」，她昨天知道《蘋果》將出版最後一份印刷版時，便決心今天一定要早點來，害怕遲了會售罄，說到「唔買就無喇」時，她一度哽咽，「好可惜，《蘋果》因為政權搞到咁樣」。

她對《蘋果》會不避諱地報道高官僭建違規的醜聞尤其印象深刻，而她自反修例運動以後便一直堅持買實體版《蘋果日報》及訂閱《蘋果》，因為只有蘋果願意說別人不敢說的話，為社會帶來另一種聲音。

另外，4 名剛中學畢業的學生清晨六時便來尖沙咀書報攤，買了 10 份蘋果日報，打算自留和派給同學，他們昨晚一直留意着《蘋果》的新聞，「估唔到咁突然，好傷心佢停刊」，感嘆香港人失去《蘋果》後會「少咗一份聲音，即使係咪批評政府都好，社會都會無咗多元聲音。」對於《蘋果》今天能否將一百萬份實體版全數售出，有同學感到悲觀，因之前五十萬份亦未能全數售出，惟他們仍然寄望這次的一百萬份印刷版能售罄，「係一份向社會表達嘅聲音。

」葉先生買了 5 份《蘋果日報》，他說過去每天也會花較多時間觀看蘋果新聞的網上版，對於《蘋果》停刊，他感到很可惜，擔心之後會失去很多消遣娛樂，「之前每日都會睇好多蘋果嘅新聞，飲食男女之類，無咗會少咗一種寄托。」中學生搜羅《蘋果日報》打算分發給同學至早上 11 時，旺角的報攤人潮依然絡繹不絕，正就讀中四的羅同學以及吳同學即使手持《蘋果日報》亦繼續排隊，她們表示放學後特意在附近搜購《蘋果日報》，走了幾間報檔亦沽清，但最終亦成功購買，並且在沿途亦分發給不少買不到《蘋果》的人，現在繼續排隊打算分發給同學。

羅同學表示「想支持香港」，不想香港淪為與內地一樣，她亦指其他報章大多以讚頌中國為主，因此選擇支持 《蘋果日報》。

2021.06.24 蘋果終章 - 沒有蘋果的香港，創刊 26 年，員工再被捕提早停刊，破紀錄印 100 萬份告別港人創刊 26 年的《蘋果日報》，編採部昨午（23 日）決定，為報紙寫上最終章，以報館史上最高的印刷量為目標，今日（24 日）發行一百萬份作結。最後的 A1 頭版，用上蘋果員工在大樓內，向冒雨聲援市民揮手的照片，以「港人雨中痛別　『我哋撐《蘋果》』」的大題，告別讀者。完成編採工作後，《蘋果日報》執行總編輯林文宗眼泛淚光說：「多謝香港人，支持咗我哋咁耐。」被國安處拘捕、獲准保釋的副社長陳沛敏經已請辭，她含淚向同事致謝說：「多謝同事、多謝市民」。凌晨時份，大批市民在將軍澳蘋果大樓向蘋果員工致謝、蘋果編採人員向讀者送報紙；在旺角的報攤，逾千市民排隊搶購。據了解，蘋果日報原訂周五作出後出版，突然提早兩天告別，因警方國安處昨天再拘捕該報主筆，編採部為保障員工安全，決定提早停刊。《蘋果日報》報道，創辧人黎智英表示，對同事的決定表示充份理解。過了今天，香港正式進入「沒有《蘋果》的年代」。編採員工趕「埋版」

讀者大樓外聲援昨天晚上約十時，蘋果大樓的編輯室燈火通明，員工正趕忙「埋版」，為報紙作最後校對、排版、以趕往付印，務求午夜後「出紙」，將報紙送到讀者手上；大樓外，數十市民到場聲援，入夜後向大樓方向揮動手機燈，高聲呼叫支持《蘋果日報》，「撐蘋果，撐到底」。大批《蘋果》員工則在不同樓層以手機燈回應，並高叫「多謝讀者！」這一幕，蘋果大樓內的員工看在眼裡、以相機記錄，成就了《蘋果日報》的最後一張頭版「大相」。「今晚感覺好空白、激心 ⋯ 香港可以話係冇咗新聞同言論自由。」有員工邊忙著設計美術圖片，被問到會否留守至最後，他指一定會，「忙完都會同同事聚一聚」。

執總林文宗：多謝香港人支持晚上 11 時許，執行總編輯林文宗完成審批所有報紙的版面，編輯室響起掌聲，林文宗舉起手指公致意，他感謝各同事「撐到最後」，又表示「多謝香港人支持咗我哋咁耐」，被問到是否感到遺憾，他回應稱「係香港人嘅遺憾」。同一時間大樓外，《蘋果》代表在場宣布，將會在12 點後免費派發最後一天的《蘋果日報》予在場聲援的支持者，在場市民鼓掌，高呼「撐蘋果撐到底」。

副社長陳沛敏辭職上周四被國安處以涉嫌「串謀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拘捕，其後獲保釋的《蘋果日報》副社長陳沛敏，在完成最後的編輯工作後，向在場傳媒表示，希望「多謝同事，多謝市民」，有記者問她感受時指「你而家眼都紅咗」，她只回應，「冇辦法，而家咁樣時刻。」現場員工再次掌聲雷動。《蘋果》報道指，陳沛敏宣布請辭，辭去 5 間公司的董事職務，於周五（25日）生效，但會協助善後工作。

至今日(24日)凌晨約 12 時 40 分，第一批《蘋果日報》報紙出車，凌晨近一時到達旺角亞皆老街報紙檔，其時排隊等候購買的人龍，已沿旁邊的通菜街、奶路臣街、西洋菜南街圍了整整一個圈。而在《蘋果》大樓外，聲援的市民久久不散，有員工親自拿著報紙免費派給在大樓外聲援的市民，有人哽咽高呼：「多謝你哋呀！」國安處早上拘主筆　成提早停刊導火線 過去數日，《蘋果日報》停刊的消息甚囂塵上，但最後出版的日期眾說紛紜。今日下午 3 時許，壹傳媒董事會先發聲明，指最後一份《蘋果日報》將最遲於 6 月 26 日（周六）出版。

但不足半小時，編採部即決定，《蘋果日報》決定即日午夜起停刊，周四（24 日）出版最後一份報紙。

另外，壹傳媒旗下的《壹週刊》昨日亦在社交媒體表示要告別讀者。據了解，《蘋果》編採部一直爭取堅持到周六最後出版、亦已有足夠人手應付，但下午突然決定「提早」為《蘋果》寫上終章，導火線是警方國安處今日拘捕筆名李平的《蘋果》主筆，為保員工安全，決定提早停刊。由於警方周三（23 日）早上拘捕《蘋果日報》主筆楊清奇，亦有傳言警方會再次進入《蘋果日報》大樓搜查，管理層昨日已指示大部份員工留家工作，毋須返將軍澳大樓。據了解，報紙大部份員工都在家工作，但《蘋果日報》大樓內仍有員工上班，處理報章最後埋版、印務等工作。

記者捨不得「沒有《蘋果》的香港」《蘋果》停刊消息公布後，下午至傍晚陸續有員工回到大樓內清理物品、道別和善後。記者 Emily 帶同蛋糕與心意卡，打算回公司與同事告別，她受訪時表示，失業不比失節可怕，相信大家無論在甚麼地方也會秉持《蘋果》的精神，不會為五斗米折腰。從市民手中收下鮮花的港聞記者陳先生指，與其說不捨得《蘋果》，不如說不捨得「沒有《蘋果》的香港」，並預計自己將在工作中度過在《蘋果》的最後一天。

到大樓外聲援的市民愈夜愈多人，高峰時目測約有三百人，大批市民晚上不時高叫「撐蘋果，撐到底」、「多謝你哋呀」等口號，有員工在大樓揮動手機電筒燈光回應，亦有員工鞠躬致謝。帶同兩名女兒到場拍照留念的雷小組表示，希望帶同女兒見證時刻，擔心未來少了一道揭露真相的聲音，亦擔心其他敢言媒體相繼倒下。科技園啟動收回蘋果大樓程序晚上 8 時許，《蘋果》大樓所在的將軍澳工業邨管理方科技園公司發聲明，指蘋果日報印刷有限公司在將軍澳工業邨的運作涉及「多項違規行為」，科技園已按照契約條款，採取相應行動，向《蘋果日報》印刷發出「違反契約條款通知」，啟動重收程序。

《蘋果日報》於 1995 年 6 月 20 日創刊，為上市公司壹傳媒旗下中文報紙，由其大股東黎智英創立。報章立場崇尚民主自由，爭取人權、社會公義，其立場一直被中國大陸封禁。幾乎每年六四燭光集會，《蘋果》都放下對銷量的考慮、堅持以這新聞做頭條；2003 年及往後的 7.1 遊行 , 及 2019 年的反條例示威，《蘋果》都以頭版報道。創多個報業先河　顛覆傳媒生態回顧過去 26 年，《蘋果日報》開創多個報業先河，採取全彩色印刷、著重大量相片、突發新聞，發展動新聞等，顛覆傳媒生態。

但如此同時，《蘋果》引入狗仔隊、「煽、色、腥」（煽情、色情、血腥）報導手法及選材，多年來亦引發爭議。去年 8 月 10 日，警方以涉嫌違反國安法、串謀欺詐等罪，拘捕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其兩名兒子及多名高層，當日數以百計的警員，稱持手令搜查將軍澳壹傳媒大樓，檢走約 25 箱證物，包括有關《蘋果》基金的日常運作文件。同年 12 月 2 日，黎智英首度還柙，12 月 23 日高等法院批准黎以 1000 萬元擔保金、人事擔保 30 萬元等條件保釋。惟事隔僅 ８ 日，終審法院在除夕批准律政司上訴申請，黎再遭還押，至今已逾半年。

黎智英及多名高層捲國安法被捕黎智英被監禁期間，保安局在 5 月 14 日宣布，根據《港區國安法》發出凍結財產的書面通知，凍結黎智英持有的壹傳媒的股份，以及其擁有的三間公司於本地銀行帳戶內的財產。6 月 17 日，警方國安處以以涉嫌違反《港區國安法》為由，清晨拘捕壹傳媒集團及《蘋果日報》五名高層，並動員逾 500 警力，再次搜查蘋果日報大樓、檢取新聞材料、凍結蘋果日報有限公司、蘋果日報印刷有限公司、以及AD Internet Limited 共 1,800 萬元資產。

壹傳媒董事會周一去信保安局，要求局方在 25 日或以前，回覆可否解凍《蘋果》等公司戶口部分資金，以向員工支薪。至昨早，警方早上拘捕筆名「李平」的《蘋果》主筆楊清奇，同日蘋果公布最後一份《蘋果日報》，提早到 6 月 24 日周四出版，《蘋果》網站凌晨起停止更新，《蘋果日報》這場「美好的仗」，就此劃上句號。

2021.06.24 蘋果終章 - 停刊前的 50 小時，四員工訴說未了願今天是《蘋果日報》最後的出版日，開業 26 年的報館，迎來突如其來的死亡。一份報紙得以順利印成，全賴一班在絕處栽種蘋果的人。於《蘋果日報》泯然消逝前，我們追訪四位蘋果員工，有主管、有記者、有老馬識途，也有初生之犢，帶大家回到報館停止運作前的 50 小時，訴說未了的心願，未盡的不捨。滴答滴答的計時器攤在心臟上，倒數著最後時光，讓人們將時間、把彼此抱得更緊。一紙日後或不再風行，但今生今世，他們異口同聲，感激與《蘋果日報》同行的人。

2021.06.24 蘋果終章 - 連夜通宵撲報紙，從讀者變受訪者，Benson：是《蘋果》編採人員喚醒我不足一星期前（6 月 17 日），壹傳媒及《蘋果日報》五名董事及高層被警方國安處拘捕、近 500 名警員搜查；當晚《蘋果日報》決定如常出版翌日報章。報紙最後順利付印，於 6 月 18 日凌晨送到旺角報攤、送到每一位在報攤前等待《蘋果》的忠實讀者手上。70 後的 Benson ，是其中一位近日晚晚在報攤等待《蘋果日報》的讀者。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如此「痴線」地搶購報紙；當晚看著報攤的「報紙山」被讀者一掃而空，他亦有感自己正在與《蘋果》仝人一同倒數，不知道那年那月那天，可能就會迎來《蘋果》的最後一日。然後，2021 年 6 月 23 日傳來消息，《蘋果》的報後見報日為 6 月 24 日，比早前預計的日子更早。Benson 是一名室內設計師及攝影師，他說由《蘋果日報》1995 年創刊就有留意。他形容，那時候的《蘋果》創新、打破傳統報章框架，不再以黑白色印報紙，令市民可以像看雜誌一樣，大大提升了市民看報紙的興趣。

他也佩服《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黎智英竟然可以由一個『廠佬』，拋低曬所有廠嘅嘢，然後做一份、大家可能覺得好匪夷所思嘅報紙……當時係文人先可以擁有一份報紙、建立文字媒體㗎嘛。」Benson 認為《蘋果》是先行者，成為帶領香港文字媒體先軀。

不過，說到最觸動 Benson 的《蘋果》報道，還是 2003 年 7 月 2 日，《蘋果日報》以 50 萬人上街遊行的畫面作頭版報道，「大家一定都會記得，每年六四、七一呢個版面……香港人感謝蘋果日報，每一年出動咗咁多人力物力。成個遊行隊伍咁多地方，點解可以有咁多咁豐富嘅畫面畀大家睇到，其實就係因為佢願意落人手為香港去做一啲相片同埋文字紀錄。」就在那時，他開始收藏《蘋果日報》，往後不論是每年的六四、七一頭條，還是名人逝世、太空人升空等，他都有收藏。

他說：「報紙係好神奇嘅一件事嚟嘅，你喺當日用十元八塊買，個個都買到，但過咗一日之後，其實你要再搵番啲舊報紙，就可能有錢都買唔返。」一直是《蘋果》忠實讀者的 Benson，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受訪者。他還記得那是十數年前的「反高鐵護菜園村」事件，他從《蘋果日報》中了解到菜園村，明白到一群關心香港土地發展的香港人心聲。其後親身到現場，希望以鏡頭記錄事件。就在那時，Benson 成為《蘋果》的受訪者，「係我人生第一次嘅訪問」。受《蘋果日報》啟蒙　發起「平等分享行動」關懷社會這個訪問打開了 Benson 與傳媒的缺口。

不足一年後，他因為在網上發布拍攝有關香港貧窮人口的相片，吸引了一位《蘋果日報》記者的注意，再度受訪。當時訪問他的記者寫道：「離開中環威靈頓街的辦公室，室內設計師 Benson 望見一老伯赤裸上身，吃力將垃圾車向上推；轉入蘭桂坊，分岔路旁有個垃圾站，公公婆婆在忙着收紙皮………約半年前，Benson 將拾荒情景一一拍下，有時眼泛淚光，還是要拍下去。」報道刊出後，Benson 的相片引來廣泛迴響，亦令更多港人更關注香港貧窮問題。那一刻他發現，「啊，原來有啲嘢原來作為一個香港普通人都可以為呢個地方做。

」其後 Benson 更於 2011 年發起「平等分享行動」，在網上呼籲、走進社區、聆聽故事。同時成為一名社運的攝影師，望以自身力量貢獻社會。十年過去，那幾張他在報道中拍攝的照片，亦一直懸掛在他的辦公室中，「啲相跟住我，其實係提醒我，當年係有啲嘢令到我成個生命軌跡改變咗，所以其實呢啲嘢改變咗就唔會番番轉頭㗎啦……當你睜大咗雙眼，畀人拍醒咗之後，你係瞓唔番。」Benson 形容喚醒他的人，就是《蘋果日報》中各個的編採人員。

26 年過去，他很感謝他們：「好衷心咁感謝《蘋果日報》，無論已經係離咗職、或者仲堅持到最後一分一刻、一兵一卒嘅記者朋友、定係唔同平台、唔同年份、唔同年代，為蘋果日報服務過嘅記者。衷心多謝你哋咁多年為呢個地方付出。除咗多謝之外，都係多謝啦。」

2021.08.01 《蘋果》停刊一個月，散落的蘋果種籽《蘋果日報》停刊翌日早上，前人物專題組首席記者陳珏明發覺自己忘記帶走一些特刊，於是回到已停止運作的壹傳媒大樓。天台、辦公室內、門前的馬路熱鬧不再，他與數名同樣特意回公司的同事聊了數句，整理物品大半日，發覺汽水機內已沒有汽水，又聽到行政部說，下星期大樓不會再開燈，因為沒錢交電費。再隔一日，陳珏明發覺自己又執漏東西，像故意般再回到壹傳媒大樓，今次更戀戀不捨。「每一次回去，心情都很不好受。你會繼續問，一個這樣的地方，為甚麼會沒有了？

」育有一名半歲兒子的陳珏明，不旦決定不會轉行維生，反而在停刊兩天後開設了個人的記者專頁。每次出文，他也加上一個標籤——「#我們要繼續做記者」。繼續做記者的，還有《蘋果》前港聞專題記者梁嘉麗。她本身正在趕工題為《青春殘酷物語》的專題報道，因《蘋果》突然倒下而無法刊出。停刊後，她一直為未能出街的專題感抱歉，於是在專頁公開本已與讀者無緣的訪問文字，順著勢道，突然成為了獨立記者。「訪問抗爭者時，他們經常說自己原本不是企第一排，推著推著便在第一排了。」梁嘉麗笑說，自己也好像突然被推上前線，先行試驗記者的另類生存模式。蘋果樹倒下，眾人常言「果籽」將散落各處。

「繼續採訪」，便似乎成為了包括二人在內，一些前《蘋果》記者的信仰。最極端的創傷上月 23 日晚，漫天煙雨，壹傳媒大樓天台出現一顆顆搖曳著的光點。當日陳珏明眼鏡佈滿雨珠，站上高處，宣佈將向現場支持者，派發最後一期《蘋果日報》報紙。「當時我幾型」，一個月後，陳珏明在港鐵上，笑著回想。「好多人叫我快點走、快點走，但我真的做不出」，問他為何不離港，陳珏明說笑道，「骨子裏面一個位就是，我是一個鍾意型的人來嘛，走呢件事咁唔型！

」2003 年沙士入行，嶺大社會學畢業的陳珏明曾任職過不同傳媒機構，第一份工是《星島日報》記者，當時月薪 6,000 元，期間又兩度在《壹週刊》工作，近年成為《蘋果日報》首席記者，記者生涯大半都在壹傳媒大樓度過。停刊當日，行家問他會如何形容《蘋果日報》，他想了想後回答，「是一個可以讓追求理想的傳媒工作者，追尋想要東西的地方。」行家常提起《蘋果日報》的天台游泳池、桑拿房、健身室、鏞記飯堂，還有多年前曾經免費提供的零食放題，堪稱「傳媒界 Google」的員工福利。陳珏明認同，一切其實代表了《蘋果日報》對傳媒工作者的一份尊重。

失去了傳媒樂土， 陳珏明回想起曾一起工作、但現已被捕的高層們，形容當創傷到了最極端的位置時，自己突然開始明白為何有人以尋死去解放悲痛。「我應該沒有抑鬱，沒有自殺傾向，但情感上，你長期都那麼多傷害在心入邊，的確有呢種難過囉」。他邊想邊說，「有些東西，到沒有了才知道——啊，原來那時這麼好」。盡力打仗的爸爸去年中，陳珏明正因《國安法》生效而情緒低落，對香港越來越沒有希望，他的太太卻在桌上偷偷放下了一枝驗孕棒。陳珏明知道消息後，不禁落淚，「老婆當時仲以為我開心到喊，其實我心諗大鑊啦」，他笑說。

陳珏明的兒子僅 6 個月大，受訪當天，他說忘了要在定價較便宜的藥房買奶粉，之後又刻意地笑著澄清，「想買平一點的奶粉不是因為經濟壓力，純粹因為抵咋」，他也婉拒被拍下照顧兒子的硬照，不願被設定成悲情爸爸模樣。當大家也擔心前《蘋果》員工的生計時，陳珏明卻自言過去一個月沒有嘗試再求職，他大方地說，寧願其他公司用同一筆薪金，多招聘兩、三個年輕記者。比起為養家而轉行，或是移民，陳珏明認為，自己對兒子有一種另外的責任。陳珏明說，做記者的初心就是想社會變好，而現在整個社會，很多東西都需要變好。對他而言，「繼續採訪」便是屬於他的一場仗。

「我都預想到最差的情況，就是我兒子長大後，時代可能仍然是咁撚黑暗…但我相信到他長大的時候，我已經盡了所有奶力去打這場仗。」陳珏明像對著未來的兒子說，「爸爸打完喇，但這場仗打不嬴、打不完...接下來是他自己的抗爭」。自言喜歡「型」，這些說話也的確有型，不過現實並非「型」就 OK。陳珏明也承認，獨立記者這條路並不長遠，甚至在這時代當記者，已經失去了為大眾提供答案的功能。今時今日，記者也與其他市民一樣無力，一樣不知該如何走下去，「可能我們真的要接受這種狀態，也是一種心態上新的突破，接受自己無能為力也是一個起點」。

他說，也許在兒子長大前，自己已被逼放棄採訪，「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多少，最少個目標未達成，那就繼續努力堅持」。東家唔打　但無西家穿背心短褲的梁嘉麗，手臂及腿上有數個紋身。她的第一個紋身，是去年紋上的「寧鳴而死」四字，她說，這是當時心裡的想法。入行 15 年，梁嘉麗曾在《英文虎報》、《U Magazine》等媒體工作，及後被招募進《蘋果日報》的港聞專題組。陳珏明形容她是「很有膽識的記者」，能在前線冷靜地記錄和觀察。停刊之後，沒有家庭和買樓壓力的她，笑言自己有空間做喜歡的事，失業反成為難得的休息日子。梁嘉麗也是其中一位自立門戶的前《蘋果》記者。

捻手數來，例子還有原為《壹傳媒》的娛樂記者組成的《娛壹》；數名《果籽》及《飲食男女》前編採人員組成的《味來見》；體育記者創立的《體壹》等等……散落各處的「種籽」，還有很多。問她為甚麼不選擇到其他報社繼續做，「應該是他們不選擇我吧」，梁嘉麗苦笑道。以前覺得「東家唔打、打西家」，甚至《東方》和《蘋果》記者也可來回走，但現在她卻感覺，香港新聞業似乎再沒有位置容下她這位「前蘋果記者」。繼續做正直同正常的人對梁嘉麗來說，比起覓新工的煩惱，更大的衝擊是整個新聞業的變質。

7 月 21 日，《蘋果日報》四名前高層，前執行總編輯林文宗、前副社長陳沛敏、前英文版執行總編輯馮偉光（筆名盧峯），以及前主筆楊清奇（筆名李平）再次被捕，被控一項「串謀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並遭拒絕保釋。「原以為只是做記者，但發覺，今時今日原來都要面對刑責風險」，梁嘉麗及不少前員工，在 4 人申請保釋當日到法庭聲援，看到站在犯人欄後的上司，想起曾經他們曾在辦公室大笑、聊天的模樣，「那個情緒才是最差」。她自言，「自己越畀人打壓，我就越想做一些事，去令自己個無力感低一點」。

梁嘉麗竭力拒絕她所見的荒謬新常態、拒絕相信「新聞」中聽到的謊言，「有時有人會話：『無錢你仲做？』但有時我都覺得這是一個療癒的過程」。沒有蘋果的第 29 日，梁嘉麗回到已成為「犯罪現場」的壹傳媒大樓，儘管內部已沒有燈、沒有人，閘外仍然有新的絲帶和文宣。她說，蘋果終有一日會被遺忘，重要的是曾存在其中的價值，將散落不同平台繼續發揚。

「我覺得如果你繼續要生存喺一個地方，繼續做一個人，做一個正直同正常嘅人，有時你不能說因為很怕、很擔心，然後就不做」，她選擇把悲觀的現況轉化成前行的動力，「當所有事情都可能被控違反某些法例、所有東西都不可以寫的時候，其實就等於所有東西都可以寫」。